一根白发的忧伤
文/一瞬间惊艳
我只能说,我的到来并没有错,我只是一个使者,上帝派来的使者。我从自然来,我来得亦自然,然而……
2008年6月28日?我不知道这一天是什么日子,准确地说我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诞生于这里的。像在某一个瞬间,上帝安排我出现在了那片乌黑茂密的发中。在他们所生长的这个并不大的圆脑袋的右半球顶端,我扎下了根。
我惊喜于我的与众不同,7.2厘米的身高,匀称饱满的身材,通体雪白的身体,光洁如丝的亮泽。末梢微微上翘着,扬出整片黑发以外,在这所有的头发中,我占据着最佳地理位置。明显鹤立鸡群。按照人类肤色的种族鉴定观念来讲,我在头发中也多少算个贵族吧?我是这片乌林中的白天鹅、天之骄子、白雪公主?在这片乌黑中,无疑,我是最耀眼的一根。
然而,我似乎错了。
对于拥有着我所扎根的这颗脑袋的女主人来说,这是一个多么平常的早晨。她像往常一样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每一缕头发,宛如对着情人般的专注与甜蜜;她也像往常一样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;她应该是个自信的女人吧?就当我准备好迎接她抚过我身上的第一丝笑意时,她的笑却在见到我的那一瞬间凝固了!哦不,是僵住了!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而低沉:慌张?诧异?疑惑?惊悸?忧伤?无奈?
她的反差竟如此之大,这是为什么呢?
在呆立了几秒钟后,她竟向我伸出手来,有些犹豫、有些迟疑。在踫到我的那一刻,我似乎感到了她一丝微微的颤抖。她抓住了我,轻轻地向上提了提,头皮的微疼让她蹙了蹙眉头。在确认我的生长已成现实后,她的表情更加黯淡了,我看到一股莫名的忧伤从她的眼底流泻,那么不经意,却是那么深刻!这个刚刚还微笑如花的女人,缘何在见到我的一瞬,变得如此不同?
我开始紧张起来,刚才还沾沾自喜的贵族自豪感早已荡然无存。我并没有做错什么,可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:我原本是不该来到这里的。
她再次向我伸出手来,小心翼翼地排除着我周围的黑发,看得出她对它们是喜欢的、是爱护的、是温柔的。可她对我却那么粗暴,充满厌恶地把我拨过来拨过去。终于,在她的一番拨弄下,我被孤立了起来!我被她紧紧拽在手里,一阵巨痛传来,我已脱离了我所扎根的右半球。
她把我举到眼前,用姆指和食指搓着我转动,她冷冷地看着我,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。她不觉陷入深思,口中喃喃:我也长白发了?我也长白发了!她的眼底,竟流露出我不忍责备的忧伤。
我不禁仔细地打量起这个拒我于千里的女人。如果没有看错,她是行走在奔三跑道上,也许再过两三年,她的年纪就将以三开头。所以,现在的她,应该还是年轻的;她应该没有经历过什么岁月的磨难,因为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很纯粹,高兴就高兴,忧伤就忧伤。在她的眼里,看不到刻骨的疼痛,看不到梦老的沧桑。只有一丝淡淡的忧郁,如许多未经太多世事的人一样浅淡。
除我以外,她有着一头笔直黑亮的长发,在她二十多年的生命里,自从头发长长后,就从来没有短过。曾经一浪又一浪流行过的短发、卷发、染发……风潮一次次袭卷。她都不为所动,保持着最初的状态。她喜欢长发,像她一样柔顺;她知道他也喜欢她的长发,像她一样纯粹。
而我的到来,勿庸质疑地成了一个并不受她欢迎的客人。在她的惊悸里,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憎的的魔鬼了!
我开始怀疑我的身份。是谁造就了我的与众不同?白色!本是一个多么鲜亮,多么纯洁的颜色。而它附予我的生命却是那么短暂和苍白呵。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同类们那些相似的命运:在那些年轻的头颅上,我们的出现是罪恶、是魔鬼,注定被他们一根根地连根拔除!在那些老者的头颅上,我们的存在是无法言诉的苍老、是日渐衰退的无奈。我从来享受不到如花的笑魇,从来享受不到随风轻快飘扬的快乐。
原来,在头发的世界里,我们是最不受欢迎的种族。没有谁愿意拥有我们这样的色彩。在人们眼里,这是无情岁月霜染的色彩;这是古色夕阳渐老的色彩;这是生命之舟走向低谷即将枯竭的色彩;是令人黯然伤悲的色彩;是让人叹息失落的色彩……
我想我是不能责备她的无理与粗暴了。她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,有着一颗和大众一样平凡的心。每一颗年轻的心也许都忍受不了苍老的痕迹。
那么亲爱的主人,我不知道我的离去是否可以让岁月从此忽略对你年轮的刻画。但愿你年轻的心没有被我伤害。你笑起来其实很美,像一朵花儿一样。我不知道我的同族们还会不会出现在你的头上,但愿他们能比我幸运地得到你微笑的雨露。而我只是一个使者,上帝派来的使者。我从自然来,我来得亦自然,所以,请求你,接受并正视我来过的事实。
飘,飘落。一个孤独的角落,是我最后的栖息地。我不禁有些悲伤,只是这悲伤,不关乎我的命运。